作者：段心强 日期：2014-08-26 11:25:06
本书作者是人民日报高级记者，又是作家，但主要活动是记者的活动，在社会的各个层面奔走了几十年，采访了大量的素材，其中很多深刻反映时代真实的充满血和泪的事实，但有些东西不便于见报，只能作为“资料”封存在其的“记者档案”里……作者把自己的生命溶化成文字，其目的是为了揭示生活的真实，让读者认识真正的人生。
作者简介：
段心强，1942年出生于山东省单县一个鸟巢似的村庄。1959年考进北京大学，1978年考进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新闻系，1981年研究生毕业，获得硕士学位。研究生毕业后分配到人民日报至今，先后在经济部、记者部当编辑、记者、主任记者、高级记者，1997年又进入中国作家协会
目录：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十三章
第十四章
第十五章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十三章
第十四章
第十五章
第十六章
第十七章
第十八章
第十九章
第二十章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九章
第三十章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九章
第四十章
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五章
第四十六章
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八章
第四十九章
第五十章
第五十一章
第五十二章
第五十三章
第五十四章
第五十五章
第五十六章
第五十七章
第五十八章
第五十九章
第六十章
第六十一章
第六十二章人生的轨迹不会重叠，社会生活因此而丰富多彩。
2004年冬天的一个早晨，春城市年轻、漂亮、尚未结婚的市委女副书记冷小月，穿着软绸做成的长袍睡衣，轻捷地走到宽大的窗前，拉开帷幕般的深绿色窗帘，她那两汪秋水般的眼睛凝视着窗外的大雪，在忧虑地沉思：
“改革开放后，春城市刻画的历史轨迹尽管悠长而曲折，而最具有历史感又富有象征性的却是最近发生的几件事，这正是我去北京和一位老首长结婚的真正背景。我这条生命之舟就要驶向波涛汹涌的大海——现在很安全，因为是在安全的避风港里，有上边的支持，有当地一把手的保护，但是明天我会在哪里？有没有狂风将我这叶小舟打得飘摇不定，甚至把我的桅杆打断？会不会有排山倒海的巨浪打压在我的船上，把它翻到海底，让我与那沉睡的礁石永远作伴？不管前边等待我的是什么，我的这一决定没有受任何人操纵，而是一次毅然决然前往的唐·吉诃德式的特别行动……”
这时，屋外树枝上的一团白雪被大风投掷到冷小月二楼的窗户上，把她的思维打断。这是今年下的第一场雪，而且是半个多世纪来最大的一场。浓密的鹅毛大雪被狂暴的北风驱使着在天空中盘旋飞舞，在树林里放声呼啸，在楼群间猛烈惨叫。大雪下起来没完没了，持续了两天两夜都没有丝毫减弱。这是第三天，狂风虽然小了一点，大雪还是从茫茫的天空中往春城市飘落。城市大大小小的道路，高低不等的楼房，破破烂烂的棚户区，郊区东倒西歪的农舍，还有山峦、丘陵、田野，全被埋没在白皑皑的大雪之中。雪花在房前屋后，在沟渠边，在树林中，在山坡上，积累成一个个山头，一片片丘陵；在树枝上，在灌木丛中，形成一朵朵白色的“梅花”……
“昨天晚饭时，市政府餐厅里对这场雪的议论很有意思。”冷小月在沉思着，认真地品味着各种言论的深刻含义：“有人赞扬这场雪，但不是因为它缓解了大地的干旱，而是说这场雪的迷人之处在于它掩盖了城市和乡村的肮脏、污秽和丑恶，使人们忘记这些东西引起的心烦、厌恶、痛苦，看到一个洁白无瑕，没有受到污染的世界，感受到一个新季节的开始，产生一种纯洁、明朗、轻快的感觉；而另外一些人则正因为如此而反对，他们说这场雪的可恶之处就是它给人一种假象：在银装素裹下边掩盖着城市棚户区的破旧危房和满地垃圾，还有那大雪封门的脏乱农舍，满街乱跑的乞丐也被大雪逼到火车站、汽车行、饭馆里进行无情的”竞争“，不择手段地向人们要钱……”
这里毕竟不是塞北，大雪过后，南风一刮，人们虽然仍感到有点寒冷，但已不刺骨。一个清晨，冷小月喝一碗全麦粉稀粥，穿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在春城市的大街小巷漫步。她忽而看看稀稀拉拉缩头抖膀匆匆过路的市民，忽而看看一街两巷的新老建筑，好像是在向她工作、生活十几年的街道、机关和住宅伤感地告别，又像是在给淳朴、勤劳、贫穷的春成市人民留下最后一份同情和祝福。
“改革开放后，城市的变化真大啊。”冷小月面对城区的发展，感叹地说了一句。这些年，在分管副市长李本仕主持下，春城市以快节奏填写了一张城市发展的进度表：纵横交错的街道组成一张不大不小的棋盘，那一座座闪烁着霓虹灯的楼房，串成了城市的一挂挂五颜六色的项链。市区像一块发面似地迅速膨胀，原来的老城像一个枣核被厚厚的果肉包围着，任何一个土生土长的春城人，在外地呆上一年半载，回来也会吃惊地发现：自己的城市变美了，长高了，发亮了，然而领着建设这个城市的副市长——李本仕，前些日子突然自杀啦，人们至今仍然沉浸在悲切的悼念和深情的怀念之中，同时在心灵深处也划了不少问号。想到这些，冷小月的眼里噙满泪水，身体有些颤动，几乎要晕倒在雪地上——她强打精神，用清醒的理智和顽强的意志支撑着，找了一棵大树依靠了片刻，才没有倒在地上……
冷小月站在路边摆了摆手，要了一辆出租车，沿着新开辟的大道，开向郊区的天鹅湖。中间路过还没有来得及改造的棚户区——一部分是上个世纪三十年代日本侵略者在这里挖煤遗留下来的，一部分是我们共和国50年代创业时建的简易房。这里正在改造当中，许多新建的大楼因为分管的副市长李本仕自杀而成为“半拉子工程”。据一份调查报告知道，i文罩没有暖气，许多老工人入冬后怕因冷生病，便躺在被窝里一直不敢起床。
出租车开出城区一公里路，冷小月忽然看到一年前爆炸至今没有破案的化工厂。那被爆炸得七零八落的油罐残壁，那被烧焦的黑色地面，像是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在那里鸣冤叫屈，连老百姓都知道这是市长吴德才一手导演的血案，可由公安局、检察院和法院三家联合组成的侦破组，却至今没有破案，已经查明与案件有牵连的吴德才的亲信小A，竟然还被被无罪释放了。冷小月不理解的是：不管春城市的政治风浪有多大，吴德才却是一个永不沉没的风云人物。
在天鹅湖边，冷小月给出租车司机付钱后，走在大堤上。她首先看到的是一座座五颜六色的二层楼别墅，这是改革开放后新起来的建筑物——造型完全“西化”，是一些致富户和少数领导干部度假休养的场所。“小狗子，赶紧回家！”冷小月被一个村妇的“声线”拉到别墅区背后的农村，她看到这位村妇在呼喊自己的孩子，而孩子们正在村头打雪杖。跟随着村妇的脚步，冷小月看到三间矮小而破旧的草房，房顶上不同颜色的麦秸秆说明已经修补了多次，被这场暴风雪吹动的房盖用大大小小的砖头和石块压着。房屋北墙上的漏洞尽管用稻草堵着，寒风还是不时地钻进屋里。几只老母鸡在扫去积雪的地上打食吃，没有粮食就叨那黑色的泥土；向阳的墙跟前有衣裳破旧的农民在聊天，已经没有皮的死树杆上拴着瘦骨粼粼的牛、驴和羊。这里离别墅虽只有几步之遥，但却是两个反差很大的世界：一边使用的全是高科技的现代化产品，一边却仍然过着赶毛驴车的原始生活。——看着如此鲜明的反差，身为市委副书记的冷小月，心里很不是滋味。
冷小月那颗善良而充满同情的心没有任何污染，她不但爱自己的亲人，而且爱天下所有无辜的人；不但爱那些在曲折道路上奋斗的人，而且爱在困苦中挣扎的人。她面对这一穷一富认真回味，尽管自己刚当上市委副书记几天，眼里还是不由噙满了愧疚的泪水。一种说不清楚的力量引导她走进村里，看到村委会的院子里没有一个人，满地都是猪羊拉的屎尿。小学的秋千已经断了绳索，一付篮球架子的两个铁圈儿全都耷拉下来。几个孩子在雪地上踢着一个补了好几回的足球，不时地传出粗野的叫喊声，嬉闹声，谩骂声。学校的教室已经很破，光线不好，课桌是泥台子，学生是泥孩子，上课的各个班里，学生稀稀拉拉，那些空着的座位就像一嘴牙齿忽然掉了几枚，留下一个个空穴，看了心里很不舒服。冷小月自责地联想到，报纸、电视、广播经常宣传这些美丽的别墅，可这些破烂的贫民窟根本没有人注意，更没有人关心。这些地方尽管就靠近繁华的街道，可这里的人们却觉得自己的家乡是被尘世遗忘的一个角落，他们离现代生活是那么的遥远。
冷小月不知不觉来到天主教堂前，十分震惊地“哇——”了一声。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教堂里已经挤满了人，向这里汇集的人们还是络绎不绝，而且大家穿着虽然很单薄，但都表现得非常从容，流露出少见的虔诚。冷小月一直在共和国的学校里读书，受的是无神论教育，相信的是唯物主义的社会科学。她工作后，随着现代科技的发展，许多被众人认定的神力都得到科技的验证，一步步挤掉了她头脑中一切迷信。可在二十一世纪的春天，这些天主教的信徒中，除了年迈的老人外，还有不少青年和少年，这使冷小月心里不寒而栗，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惊慌和恐惧。
“俗话说：砍柴上山，捉鸟上树。您来天主教堂有什么心愿？”冷小月对于这么多人相信天主教，心存许多疑问，很想得到答案，便走到一个大个子中年男人跟前询问。这个农民没有挤进教堂，只有跪在门口向耶稣祈祷。他在寒风中浑身颤抖，但仍然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表现出自己祈祷的诚恳和迫切。
“咱还能有啥祈求，能过上不愁吃不愁穿的日子就感谢耶稣不尽啦，你可以调查，咱这里的老百姓都受过七灾八难的折磨，很多坟头里的骨头都不是真正老死的！”高个子中年人看了看冷小月，像是国家干部，又是个女同志，便没有什么隐瞒，很诚恳地回答了她的问题。看得出，他有一定的文化。
“您为什么不找村党支部研究一些致富门路？”
“找他们？”高个子中年人惊疑地看了冷小月一眼，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似乎在批评她：你是外星人咋的，怎么不识人间烟火？对咱这里的情况咋一点也不知道呀？不过，这个人是个实性人，心里想啥嘴上就说啥，也没有什么忌讳，实话相告：“他们村干部只顾各扫自己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
“你们可以找县委、县政府呀！”
“那更是两眼盯着东方——没有希(西)望。我们认得他们，他们不认识咱，咱厚着脸皮找他们，一些保安就把你当在百米以外，你就是买通保安这一关，接着就是秘书和他们的夫人推三当四，你带着十斤好酒都浇不透，根本见不着面，别说求他们帮助啦。”
春城市的农村生活依然凝重，阴暗，古老。
冷小月没有再问下去，她再看看满村的贫穷，忽然想到俄国大作家列夫·托尔斯泰的名言：“少数人需要上帝，是因为他们除了上帝什么都有了；多数人也需要上帝，是因为他们除了上帝什么都没有了。”冷小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看看这些可怜的人们，同情地想到，他们相信、敬仰、祈求外国的释迦牟尼、耶稣和中国的孔子、老子、关公，是因为我们没有给他们生活需要的东西，只有去祈求这些行善乐施的中外圣人，从而想活得轻松一些。因而，这是一种追求，一种向往，一种理想，而不能简单地用用“迷信”两个字去概括。想到这一层，她有一种痛失阵地的感觉，心里充满了一个共产党员没有尽职的内疚，还有那种没有带领人们赶走贫困的沉再……
P1-5